落叶是另一场秋雨

□ 胡忠喜

十一月，纷纷飘落的枯叶成为人们眼中的另一场秋雨，于是伤秋之情加深着他们眼底的哀伤。只是，当我走进落叶中间，却惊奇地发现：这场“秋雨”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浪漫与坚强。

不同于秋雨灰蒙蒙的底色，落叶更像幕布拉开后闪出的光亮。它像流星一样成为蓝天和地面的点缀，在清冷昏暗的阴天擦出小小的火光。然而，我们的眼睛太小了，看到了天色转暗，却看不到“落叶雨”努力闪出明艳的光亮。

许多人讨厌秋雨，除了它阴冷晦暗，更多的是被那沙漏般的声响搅得心绪不宁。绵绵秋雨总在以单调而重复的节奏让人们对时间心生疲倦，进而对即将到来的寒冷焦急万分。可落叶不一样，它们礼貌而含蓄，连发出声响时也小心翼翼，生怕搅扰了人类的心情。最开始的落叶轻柔、略带水分，飘落在地面上宛如母亲亲拍婴儿的手掌。慢慢地它们变得轻盈、干燥，与物体接触时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即使狂风裹挟着它们相互碰撞，落叶却从不喊疼——它们轻轻地落到地面上，好似舞者谢幕时的深鞠一躬。如果你心平气和，就应该能感受到它们谦谦有礼的风度。

当落叶以雨水之姿密集地飘落下来，我还看到它们不愿随波逐流的决心。相较于秋雨整齐划一的队形，一片落叶与一滴雨水有着截然不同的思路。雨滴仿佛天然带着使命和任务而来，它们从云层跳下的那一刻就直奔土地，不会在空中逗留、转弯，更不会翩翩起舞。然而，落叶有自己的想法。它们早已完成了各自的使命，在舞台上的最后时刻总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给观众。于是，我们看到落叶各自为“舞”，它们飘旋、翻转，时而晃晃悠悠不愿落下，时而又俯冲急转，仿佛要完成最后的高难度动作。有时我也在想，要是真正的秋雨也能如此该多好啊。

既然把落叶比作雨水，那它们就有一些共同的特征。比如，雨水的使命是滋养土地，落叶亦是如此。“落红不是无情物，化作春泥更护花”，即使锈迹斑斑、面容枯槁，落叶也会把仅存的养分回馈给大地。它们的贡献不似雨水那般立竿见影，却在漫长的寒冬后渐渐被草木铭记。同样，雨水能洗涤污秽，落叶也有这样的能力。当一棵树逐渐褪去枝叶，它所呈现的才是自己最本真的模样。

假如把纷纷飘落的落叶比作一场秋雨，那么我将不再哀伤。我从它们身上看到一个明艳动人的深秋，看到一个季节抖擞精神想要让更多的人振奋起来。我将看到蝴蝶、火焰，我将看到生命在最后的时刻翩然起舞。